#鬼月活動 8/4 青蛙公主
大家應該都很熟悉青蛙王子的故事,但想不到還有一個青蛙公主吧?在你猜測這是一個現代翻轉作品之前,我直接告訴你,No No,不是現代翻轉作品。收錄在德國漢學家 Richard Wilhelm《中國童話》(Chinesische Volksmärchen, 1914;英譯版 The Chinese Fairy Book, 1921)裡的 THE FROG PRINCESS,各方面都是公版權作品!
原典來自《聊齋誌異》的〈青蛙神〉。
(你說我為什麼不拿《聊齋誌異》來就好?當然是因為我想看看老外怎麼解讀這個故事啊~~這個版本的〈崑崙奴〉標題叫〈How Molo Stole the Lovely Rose-Red〉,磨勒如何偷到可愛的紅綃……嘖嘖是否感覺完全不同了呢?)
由於是公版權年代作品,這邊機翻直接上!
以下〈青蛙公主〉機翻(手動把名字改回聊齋版人名):
長江水行至入海半途處,當地人虔誠供奉蛙神,建有蛙王廟,附近蛙群數以千計,其中不乏碩大者。若有人觸怒蛙神,家中便會出現異象:青蛙爬上桌椅床鋪,情況嚴重時甚至能貼著光滑的牆壁往上爬而不墜落。徵兆種類不一,但都預示著這戶人家將有禍事降臨。此時屋主便會驚恐萬分,宰牛獻祭,蛙神息怒後,便相安無事。
這一帶曾住著一名叫做薛昆生的青年,生得俊秀聰慧。他六七歲時,家裡來了一名身穿綠衣的婢女,自稱是蛙王派來的使者,說蛙王要將女兒許配給小薛。老薛為人老實,不甚機靈,覺得此事不妥,便以兒子年紀尚幼為由婉拒。不過此後他也不敢再替兒子另尋良配。
過了幾年,少年漸漸長大,家裡便替他與姜家小姐定下親事。
不料蛙王竟傳話給姜家:「薛家小子是我的女婿,妳怎敢妄想染指不屬於自己之物!」姜父聞言大驚,連忙收回婚約。
老薛為此十分憂心,便備妥祭品前往廟中祈求,說自己實在不敢高攀神明做親家。誰知祭拜到一半,供桌上的祭肉與酒中竟爬滿了大批巨大的蛆蟲,四處蠕動。他倒掉祭品,連連叩首求饒,滿懷不祥預感地返家,卻不知還能如何是好,只得聽天由命。
一日,小薛走在街上,忽有一名使者上前,說是奉蛙王之命前來相請,務必請他前往一趟。小薛無法推辭,只得跟著使者走。使者領他穿過一道紅色大門,進入一連串富麗堂皇、屋頂高聳的廳室。大廳中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約莫八十來歲的老者。小薛連忙伏地行禮,老者命他起身,並賜座於桌旁。不一會兒,便有一群女眷簇擁而來,爭相打量他。老者轉頭吩咐眾人:「去新娘房裡通報一聲,說新郎已經到了!」
幾名婢女匆匆跑去,不久後,一位老婦人牽著一名少女從內室走出,少女約莫十六歲年紀,容貌無雙。老者指著她說:「這是我第十個女兒。我看你們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可惜令尊嫌棄我們種族有別,不願結這門親。然而婚姻乃終身大事,父母只能作主一部分,終究還是要看當事人自己的心意。」
小薛凝視著少女,心中頓生愛慕,一時默然無語。老者接著說:「我早知這位公子必定願意。你先回去吧,我們隨後便送新娘過去!」
小薛應允,匆匆趕回家告知父親。老父一時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想找個藉口打發兒子回去婉拒這門親事。但小薛執意不肯。兩人正爭執之際,新娘的花轎已到了門口,周圍簇擁著一群綠衣侍女。新娘進門後,恭恭敬敬地向公婆行禮。公婆一見,皆大歡喜,當晚便完婚了。
婚後夫妻相處和睦。成婚之後,他們的神仙岳父母也時常前來探望。每當他們身穿紅衣現身,便預示著家中將有喜事;而若是身穿白衣而來,則表示必有進帳。就這樣,薛家漸漸變得富裕。
然而自從與神明結為姻親後,家中庭院屋舍便時常擠滿青蛙,沒有人敢加以傷害。唯獨薛坤生年輕氣盛,毫不在意。心情好時他倒也不去招惹牠們,可一旦心情不佳,便毫不留情,故意踩死牠們。
他的妻子平日雖溫順恭謹,卻也容易動怒,對丈夫這種行徑實在無法苟同。但小薛就是不肯為她收斂這粗暴的習性,妻子因此屢屢責備,他反倒動了氣。
「難道妳以為,」他對妻子說:「就因為妳娘家能降禍於人,堂堂男子漢便會怕一隻青蛙不成?」
妻子向來刻意避免說出「青蛙」二字,聽他這麼一講,登時大怒,說道:「自從我嫁到你們薛家,你家田地收成一年比一年好,賣價也總是最高。這總該算得上一份情分吧。如今家業興旺,老少安穩,你倒學起那不孝的雛梟,翅膀一硬就啄瞎自己母親的眼睛!」
小薛聞言更加惱怒,回道:「這些好處我早就嫌棄,覺得來路不乾不淨,絕不願將這種產業留給子孫。不如現在就此分開!」
於是他便將妻子逐出家門,連父母都還來不及得知,人已經走了。父母得知後大罵他一頓,命他即刻將妻子接回,但小薛正在氣頭上,說什麼也不肯聽從。
當夜,他與母親雙雙病倒,渾身無力,茶飯不思。老父憂心如焚,連忙到廟中叩頭謝罪,誠心祈求了許久,三日後母子二人便痊癒了。蛙公主也隨之歸來,一家人和樂如初。
只是這位少奶奶終日只顧著擺弄首飾胭脂,對於針線女紅絲毫不上心,家中大小衣物仍得由薛母一手操持。
一日,薛母心中不快,抱怨道:「我兒明明娶了媳婦,家裡的活兒卻還是得靠我!別人家都是媳婦伺候婆婆,我們家倒好,婆婆得伺候媳婦。」
這話恰巧被公主聽見,她怒氣沖沖地跑來說道:「我幾曾少了早晚向您請安問好?我唯一的過錯,不過是不願為了省那點小錢,把自己累得團團轉罷了!」婆婆聽了一言不發,只是因受了委屈,暗自流淚。
小薛回來見母親哭泣,追問之下才知事情原委,便怒氣沖沖地責備妻子。妻子據理力爭,不肯認錯。小薛終於忍不住說:「娶了媳婦卻不能討婆婆歡心,倒不如沒有的好。就算惹惱了那老蛙,他又能拿我怎麼樣,不過是降禍害我、要我一條命罷了!」說罷,又一次將妻子趕出家門。
公主離家而去。翌日,家中忽然失火,火勢延燒至數間屋舍,桌椅床鋪等物盡數付之一炬。
小薛因這場火災而怒不可遏,便跑到廟中興師問罪:「養女不教,以致不得公婆歡心,可見家教無方。如今你竟還縱容她任性妄為。都說神明最是公正,難道天底下竟有神明教人懼內的道理?再說,這整樁糾紛根本就是我一人之錯,與我父母毫不相干。若說要用斧鉞繩索來懲治我,那也罷了,你儘管自己動手便是,何必如此??如今你倒好,竟燒了我家房子,我今日便也放火燒了你的廟,方能出這口氣!」
說罷,他便在廟前堆起柴薪,擊石取火,正要點燃,鄰人聞訊紛紛趕來勸阻,他這才強壓怒氣返家。
父母得知此事,嚇得臉色慘白。當夜,蛙神便託夢給鄰村村民,命他們為女婿重建屋舍。天一亮,眾人便扛著建材蜂擁而至,工匠也接連趕來替小薛蓋房,任憑他如何阻攔也攔不住。一連數日,數百名工匠日夜趕工,不出幾天,所有房舍便已重建完成,連器具、簾幕、家具也一應俱全,與從前無異。工程完畢後,公主也回來了。她拾階而上,走進正廳,一面用溫柔體貼的話語承認自己的過失,一面轉頭看向薛昆生,含笑側目。滿屋子的怨懟頓時化為喜悅。自此之後,公主格外和順,整整兩年未曾再起半句爭執。
然而公主素來極為懼怕蛇。有一次,小薛出於惡作劇,將一條小蛇放進包裹裡交給她,叫她打開來看。她一見之下臉色發白,連連責怪丈夫。小薛原本只是開個玩笑,這下也認起真來,兩人便爭吵起來。
公主最後說道:「這一回,我不會再等你趕我走了。我們就此一刀兩斷!」說完便逕自出門而去。
薛父大為驚恐,親自拿起手杖責打兒子,又到廟中懇求蛙神息怒寬恕。所幸這一次並未招來禍事,一切平靜無波。
就這樣過了一年多。薛昆生日夜思念公主,深深自責,常常偷偷跑到廟裡,為失去公主而哀嘆哭訴,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不久後,他甚至聽聞蛙神已將女兒另許他人。他心灰意冷,想著乾脆另娶一房妻室,可任憑他四處尋覓,終究找不到能與公主相提並論的女子。這反倒讓他愈發思念公主,於是他來到袁家——聽聞公主便是許配給袁家的一名子弟——只見袁家早已粉刷牆壁、清掃庭院,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花轎迎娶。小薛懊悔不已,鬱鬱寡歡,茶飯不思,竟因此病倒。父母見狀憂心如焚,一籌莫展。
正當他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時,忽然感覺有人輕撫著他,並聽見一個聲音說道:「我們這位真正的丈夫,把自己的妻子趕出家門,如今過得如何啊?」
他睜開眼一看,竟是公主。
小薛驚喜交加,一躍而起道:「妳怎麼會回來?」公主答道:「說實話,照你平日待人的德性,我原該聽從父親的話,另嫁他人才是。事實上,袁家送來的聘禮早已在我家中放了許久。可我左思右想,終究下不了這個決心。婚事原訂在今晚舉行,父親覺得將聘禮退回實在丟人,於是我便親自將那些東西送到了袁家門口。走出家門時,父親追出來對我說:『妳這傻丫頭,竟不聽我的話!往後若是再被薛家欺負,我可再也不管了。就算他們要了妳的命,妳也休想再回這個家!』」
小薛被她這番真心深深打動,不禁淚流滿面。僕人們也都歡喜萬分,連忙跑去稟報公婆這個好消息。二老得知後,等不及讓兩人前來請安,便親自趕到兒子房中,拉著公主的手,喜極而泣。經過這番波折,小薛此時性情也穩重了許多,不再那般頑劣胡鬧。從此夫妻二人日益情深,恩愛有加。
有一次,公主對他說:「從前你總是待我不好,我擔心咱們無法白頭偕老,所以一直不敢向上天求子。如今一切都已改變,我要向神明祈求一個兒子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後,公主的父母便身穿紅衣現身夏家,沒過多久,上天便賜給這對佳偶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兒子。
自此以後,薛家與蛙王之間的往來從未間斷。凡是村中有人觸怒了蛙神,總是先設法請小薛出面說情,並讓妻女前去懇求蛙公主相助。倘若公主一笑,事情便能化險為夷。
薛家後代子孫繁多,鄉里人稱他們為「小蛙人」。與他們親近的人不敢當面這樣稱呼,但關係較疏遠的人便會如此稱之。
英文版註:「小蛙人」(蛙子)是中國北方人對南方人帶有貶意的戲稱。
這小薛真是……人帥真好?如果惹到的是東歐仙女那應該沒有這種三離三複合的,趙雲七進七出嗎這
他實在應該要被賞一張山羊臉……只能說青蛙公主是個愛到卡慘死的婚姻鬼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