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主題] 小平裝本可能是很多人對外文小說的第一印象,不知不覺間就收了好幾本然後很多都沒看,然而隨著書市生態改變,這種出版形式正緩慢走向終結。畢竟沒打算買精裝、也不想扛著精裝書四處游走(果然國外也有不愛這種裝禎)的讀者如果不想等上一年,那直接買電子書便是理所當然的選擇。然而說是這麼說,一種出版品的消失總還是令人感傷,科奇幻評論家Andrew Liptak這篇文章正關於此事。
大眾的故事:平裝書出版線正無聲無息地走向終結
作者:安德魯·利普塔克(Andrew Liptak)
2025 年 12 月 15 日我從來不是口袋平裝本(Mass Market paperback)這條出版線的忠誠粉絲。我向來覺得書脊太容易出現摺痕,翻太多次就會散掉。當我開始買書時,我傾向選擇尺寸較大的大平裝本(trade paperbacks)或精裝書(hardcovers):對我來說,那讀來總是舒服些。
即便如此,當我青少年時期真正開始沉迷於科幻與奇幻小說時,我大量囤積的正是口袋平裝書。我會搶購剛出版的星際大戰小說——它們通常直接以口袋平裝本的形式首發。我最喜歡的書店之一是位於蒙彼利埃(Montpelier)、早已歇業的洋基平裝本交換中心(Yankee Paperback Exchange),那是家擁擠小店,架上擺滿這類書籍。後來我在沃爾登書店(Walden Books)當店員時,我們每週都會用新書汰換掉大量舊書,撕掉封面後直接丟進大型垃圾桶。
這就是這種版本的魅力:一本手掌大小、容易塞進皮包或口袋的書,售價大約只要 5.99 美元。
在風行數十年後,這種出版形式明顯正走向終結:出版者週刊(Publishers Weekly)報導指出,隨著銷量暴跌,少數僅存的關鍵經銷商將不再接受這種版本。這對閱讀大眾來說是一大損失,因為這意味著出版商將更難證明出版新書的合理性,作者也更難維持生計。
作為一種出版形式,平裝本是 20 世紀提升識字率與出版業發展的一大步。數世紀以來,書籍一直是手工製作的奢侈品,需要精細的工序來縫製裝訂。
凱斯·休斯頓(Keith Houston)在書:封面到封面的文明大探索(The Book: A Cover-to Cover Exploration of the Most Powerful Object of Our Time)中指出,是裝訂商威廉·漢考克(William Hancock)提交的一項看似不起眼的專利改變了一切:「在一兩天的時間裡,將溶解在松節油溶液中的一系列天然橡膠塗抹在書脊上,使其滲入頁面間的微小縫隙,並在乾燥時將整體裝訂在一起。書脊最後貼上一條織物帶,完成的內頁組則透過扉頁黏貼到獨立的封面或『外殼』上。」
平裝書就此誕生。但不僅僅是技術引領此種新風格盛行:還有像是喬治·勞特利奇(George Routledge)、後來的信天翁書局(Albatross Books),以及企鵝出版(Penguin Books)的艾倫·蓮恩(Allen Lane)等出版人的功勞。他們推廣了這種格式,意識到廉價書籍對於通勤都與旅人極具吸引力,能讓他們在往返工作途中或旅程中消磨時間。
索爾維格·C·羅賓遜(Solveig C. Robinson)在社會中的書:印刷文化導論(The Book in Society: An Introduction to Print Culture)中提到,平裝書的核心賣點——低廉價格——意味著它在書店外擁有廣泛吸引力:與主要透過書店銷售的傳統精裝書不同,新的平裝本品牌(imprints)出現在各式各樣的場所,從火車站到藥妝店和賣場。由於相對廉價、易於運輸且通常以系列形式發行,平裝本迅速在商店貨架上與雜誌並駕齊驅。
二戰後的大眾消費時代,這種普遍並容易取得的性質協助建立我們今日所知的出版業:致力於犯罪、科幻、羅曼史和西部等特定類型的出版商和品牌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將故事帶給全美讀者,助長了粉絲文化,並為作者提供足以維持全職寫作生涯的收入。
這個世界在 1970 年代遭受打擊,當時一家關鍵的雜誌經銷商倒閉,連帶失去讓大眾找到廉價書的關鍵商店通路。羅賓遜指出,在此之後,「一些出版商決定將『大平裝本』標榜為優點,強調其文字大小與精裝書相同但價格更低,並開始將這些書行銷為『優質』平裝本。」
約翰·B·湯普森(John B. Thompson)在文化商人:二十一世紀的出版業(Merchants of Culture: The Publishing Busines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中深入探討了這點,並引用當時一位主管的話:「精裝書那端是傲慢、文學、矯情且帶學術氣息——這正是你對 1960 年代的所有想像。而平裝書業務則像次等公民——我們在一年後才拿到書,文字功勞不歸我們,我們整天只在乎行銷、包裝、配送和賣書……雖然平裝書業務依賴精裝書公司提供產品,但精裝書出版社則重度依賴平裝本銷售的版稅收入來維持營運。」
時空跳轉到 2000 年代,口袋平裝本銷量持續下滑。關鍵通的消失、電子書和有聲書等新媒介形式興起,以及對精裝書和大平裝本持續吸引注意都造成影響。這對作家形成實質問題:以往這群人能依賴首發的精裝本,以及一年後隨之而來的口袋平裝本——精裝版銷量由圖書館和資深讀者支撐,平裝本則由更廣大的休閒讀者帶動——現在這個類別萎縮,意味那些長尾書單的銷量不再可靠。電子書填補了一些缺口,但並非完美的替代品。隨著精裝書和大平裝本的成本上升(現在通常在 30 到 45 美元之間),書籍成功的經濟壓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
這裡有個簡單的真相,我覺得整個出版業都忘了:如果你製作廉價的書,就能吸引更多讀者。
這正是大眾平裝書從商店貨架消失對閱讀大眾代表的真正悲劇:購買新作家故事的機會變少,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接觸書籍的場所也變少了。賣場有時仍會擺放一些大咖的作品——如約翰·葛里遜(John Grisham)、詹姆斯·派特森(James Patterson)和諾拉·羅伯特(Nora Roberts)——但那些貨架持續萎縮,而你在機場、購物中心看到的書店,大部分空間都貢獻給更昂貴的大平裝本和精裝本。電子書可能較便宜,但它們現在是具有相當「阻力」的產品:你需要智慧型手機或專用的電子閱讀器,這遠比從在地商家「衝動購物」要困難得多。
這一切意味作家、出版商和讀者面臨更具挑戰的環境,也意味著我們將看到作家出版機會減少、新聲音茁壯的空間變窄,讀者得以豐富心靈的機會也隨之流失。我有種強烈預感,這就是為什麼大型「小小免費圖書館」(Little Free Library)運動興起,以及為何你會看到大量二手書堆在圖書館義賣、二手店和折扣店的原因:那是人們尋找廉價書籍的地方,這些讀者對獨立書店和連鎖書店的價格束手無策,實際上正在退出市場。
我覺得這對整體出版業來說不是健康現象:公司需要對閱讀文化的現狀採取更宏觀、更長遠的看法,並找到支持文化和作家的方式。否則,我擔心我們會越來越常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只有少數菁英能登上書店貨架的世界:那些幸運地憑處女作或趨勢爆紅的人、統治該領域數十年的老牌暢銷作家,或者是那些在其他領域已經成名、擁有關係和影響力的人。這對一個多元且蓬勃發展的領域來說並非好事,我希望這項最新的發展,不會是該領域發生大規模滅絕事件的最新徵兆。
關於平裝口袋本的歷史我很推薦書本也參戰這本書,本作關於二戰時期為了替美國大兵提供娛樂,美國出版業成立「戰時書籍委員會」與陸軍和海軍合作(美國空軍要到1947年才成立),製作基本上可以想像成口袋平裝版書的戰爭版書送往戰場,整個二戰期間製作的書籍數量高達一億四千萬本。
很多此前從來沒有閱讀習慣的士兵在戰場愛上書籍,這份興趣延續到戰後並對美國出版業影響深遠,是一則精彩又熱血的故事。儘管口袋平裝書的時代看起來過世了,然而人性往往不太變化,歡迎大家在小火堆多分享自己對作品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