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ek62
貓鼠奇譚週的創作參考資料,我想應該還蠻適合趁機來回顧一下吹笛人傳說的流變,因此我們選擇來看看阿部謹也《哈梅恩的吹笛手:記憶、傳說與流變,中古歐洲社會庶民心態考察》(ハーメルンの笛吹き男 : 伝説とその世界)。
從前從前,花衣吹笛人現身受鼠患所苦的小鎮,趕走了老鼠,卻被惡意賴帳,於是又用同一支笛子帶走了全鎮的孩子……然而格林兄弟收錄這則記錄時,用的名稱不是「故事」,而是代表真實事件記錄的「傳說」:1284年6月26日,德國北部小城哈梅恩,有130個孩子集體消失了。
這本書就是在耙梳這個事件。剛開始閱讀的時候,因為推薦序因為之前看別人的介紹,我以為它的目的是要追查「當時實際發生的事情」。但讀到過半我才發現其實並不是,作者的確列出了一些可能假說,並且詳細介紹了當中被認為較有潛力的幾個,但他並不特別為哪一個說法背書,或者說他可能認為這些假說的證據都不夠充分。
這本書實際上追蹤的是,在當初的事件發生之後,人們如何轉述、重述、以及改編這個故事?透過耙梳自事件發生起降,哈梅恩與德意志的社會狀態與變遷,來探討為何人們要這樣改編?也就是「這個故事中打動人心,以致於大家不會忘記而一直重述的點」究竟是什麼?(而且這時候才回頭看中文副標題,發現早就寫在那邊告訴我了。orz)
最初的事件只在哈梅林口耳相傳,在一三〇〇年製作了教堂彩繪與(現今殘破的)碑文、一三五一年的哈梅恩市的法政登錄簿《多納之書》(Donat)留下「孩子失蹤」的簡短記載,以及最早有詳細情節記載的呂訥堡手抄本(判定為1430-1450年間寫在1370年書本上的附註,但有學者認為內容直接抄錄自更早,還有目擊者在世時的作品。)
最初的故事裡沒有老鼠,只有衣著華美的俊美帥氣三十歲男子,與那年代流浪樂師的底層狀態十分不搭,而與(和樂師同樣屬於不待見浪人的)捕鼠人故事合流,則要到十六世紀後半的《齊默恩編年史》了。
於是為了追蹤這故事如何被轉述,作者阿部謹也細細追蹤瑣碎的地方日誌,由此爬出了古代歷史學家不會特意記載的庶民生活與苦難。孩子有多容易弄丟,故事裡「母親們苦苦尋找」的情節就多容易受到共鳴而留下。城市高層大搞新舊教戰爭,找來傭兵卻讓鎮民倒楣?那就在故事裡加上「不付錢的市議會害市民的小孩被偷走」。
於是我們在這裡看到,「一個故事是如何隨著時代的變與不變而跟著變與不變」,也看到了中世紀與早期近代(阿部謹也稱之為「近古」,似乎不是世界通用的用法,但我蠻喜歡的)一隅。
必須要另外提一下的是書頭引了一句魯迅:
「歌、詩、詞、曲,我以為原是民間物,文人取為己有,越做越難懂,弄得變成僵石,他們就又去取一樣,又來慢慢的絞死它。──魯迅,《致姚克》,一九三四年二月二十日。」
我不確定這是原書就有或是台版增添,但必須說看到最後一章覺得這用得真是貼切,因為在末章作者這麼表示:
「知識分子付出種種努力、採擷民眾傳說的行為,免不了會反映出知識分子所處的社會地位。因此,朝向史實探索推進的歷史分析愈是細緻,傳說就愈會失去其固有的生命。讚頌傳說揭露民眾精神,但結果往往導致其被政治所利用;燃燒問題意識與使命感去研究傳說,又會使其變成教化民眾的工具,到頭來不過都是滑稽可笑罷了。民間傳說的研究,從一開始就伴隨著這個難題。」
老實說這段他寫得算是很含蓄(日本人?)在稍前寫到浪漫派如何任性解讀這個故事(神話啦神話啦~~通~~通~~都是日耳曼神話大合集,一表三千里吹笛人就奧丁,古時候鄉下人都說小孩是小老鼠~~)
以及政治野心者引用這故事時表示「捕鼠人怎麼不再來一次讓某些老鼠去死一死」……我覺得作者也收錄得蠻眼神死的。
最後的最後,推薦一下這個台版!竟然有補充了很多先備知識的審定註!審定者看介紹是台灣專攻這個領域的學者。這麼有心要請大家多多支持,或許將來會有機會看到更多有額外好料的書~~
書籍/電影資訊
- 書名:哈梅恩的吹笛手:記憶、傳說與流變,中古歐洲社會庶民心態考察
- 原文書名:ハーメルンの笛吹き男 : 伝説とその世界
- 作者:阿部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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